周衍回到办公区，并没有立刻着手整理那份“板上钉钉”的笔录。他将卷宗摊在桌上，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和证言。现场目击者只有一人，是死者的同班同学兼跟班，证词完全指向楚遥主动行凶。现场发现的凶器是一把沾染了楚遥和死者两人指纹的手术刀，符合楚遥“防身”和“反抗”的说法。尸检报告初步结论是失血性休克死亡，身上有搏斗痕迹，但报告也备注了死者指甲缝中有不属于楚遥的皮肤组织和织物纤维，需进一步检验。
这些细节，在“证据明确”的定调下，很容易被忽略。周衍的指尖点在“不属于楚遥的皮肤组织”那一行，眉头紧锁。如果只有楚遥和死者两人搏斗，这多出来的痕迹从何而来？那个目击者，真的只是“恰好”看到吗？
“怎么样，小周？笔录做完了吧？那丫头认罪态度如何？”李队端着泡满浓茶的保温杯走过来，随口问道。
“李队，笔录做完了。但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些疑点。”周衍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楚遥声称长期遭受霸凌，这次是反抗失手。她身上有新鲜的伤痕，与她的说法吻合。而且尸检报告显示，死者身上有第三方痕迹。”
李队呷了口茶，叹了口气：“小周啊，有干劲是好事。但医学院那种地方，学生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，所谓霸凌，很多时候是各执一词。至于第三方痕迹，可能是之前与其他人的接触残留，不一定与本案直接相关。目击者证词、凶器上的指纹，这些才是硬证据。我知道你刚来，想做出成绩，但有些案子，事实清楚，证据链完整，我们就要尊重证据，提高效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队打断他，语气加重了些，“我知道你同情那小姑娘，看着是挺可怜。但我们是警察，讲的是证据和法律，不是感情用事。这个案子，上面也关注，希望能尽快结案，平息风波。你把后续手续完善好，移交检察院就行了。”
李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开了。周围的同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低气压，有人投来理解的目光，也有人带着几分看新人碰壁的戏谑。彭婕更是直接走了过来，低声道：“跟你说了没什么好查的，怎么还不听劝？李队都发话了，你别拧着来。”
周衍抿紧了嘴唇，没有反驳，但心中的疑虑和那份对“公正”的执念，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。他不能就这样放弃。楚遥那双死寂又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，总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下班后，周衍以熟悉环境为由，没有参加欢迎会，而是独自一人驱车前往海云市医学院。
雨夜的医学院显得格外寂静阴森。古老的建筑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路灯昏黄的光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案发的解剖楼已经被暂时封锁，周衍出示了证件，才得以进入。
空旷的走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，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味。根据现场勘查图，他找到了事发的那间解剖室。门锁着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，能看到里面大致恢复了原样，但地面上用粉笔标记出的人形轮廓，依旧刺目。
周衍打着手电，仔细勘察着解剖室周围。地面已经被清理过，看不出什么。他走到勘查报告中提到的，目击者声称所在的位置——解剖室后门连接的一个器械准备间。从这里透过门缝，确实可以看到解剖室内部的大部分区域，但视角有限，靠近墙壁和角落的位置是盲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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