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他动了怒、翻了脸,她虽然会委屈难过,却至少懂得怎样去挽回。她可以耍赖,可以低头,可以偷偷塞一盒蜜饯过去,只要他肯收下,事情便算有了转机。
可明觉从头到尾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他任由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尽,任由她把那些脏水全泼在自己心口上,临走时,却还固执地伸手替她抚平滑脱的衣袖,生怕佛门森严的目光窥见她掌心发抖的难堪。
她不敢去深想那个动作。整整半日,只要她一阖上眼,眼前便是少年替她掩好手腕时那极轻的一颤。就像是他明知自己要被推入深渊,却还是在坠落前,把她所有的体面都妥帖地交还到了她怀里,而她接在手里,沉重得浑身发抖,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安放。
掌心发力,“刺啦”一声,那张纸条被她死死揉碎在掌心里,揉得粉碎。
第二张纸条,她没敢再提莲塘半个字。
她只写:你换了干净衣裳没有?肩头那处改过的折边千万不要用力搓洗,明日若是清晨寒凉,记得向知客僧要一床厚些的被褥。
写到最后,笔尖悬在纸尾,墨汁几乎要滴落下来。她很想添上一句“等你出来,再来找我好不好”,可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数遍,终于还是没敢落下。
他已经为了她被锁进那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了,她不能再自私地拿一句虚妄轻浮的“以后”,教他在冰冷刺骨的静室里日夜空等。
于是笔锋微顿,末了,只孤零零留下一行小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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