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残阳将偏院的窗纸染得一片灰败,明觉送药进来时,屋里连灯都没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案头散着几张裁得不规整的草纸。薇欧拉手里攥着笔,墨磨了小半砚,纸上却只留了歪歪斜斜的寥寥几行。最上面那两个刺眼的“哥哥”被浓墨圈了两道,后面本写着一句“我在这里很好”,可字迹刚收尾,便连同整行字被她狠狠一笔涂成了一团黑漆漆的污迹。

        荒唐透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哪里好了?一身烂在骨头里的伤,腕间锁着抽不掉的定心箍,连抬一抬指尖都要受佛印的盘剥。可若写不好,又像是摇尾乞怜地逼着白素卿回来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,信到底没写成,墨汁却顺着笔杆淌了满手,乌黑黏腻地糊在指缝与虎口的旧伤边缘,狼狈得像个刚在烂泥里打了滚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明觉将冒着苦气的药碗稳稳搁在案角,长睫低垂,目光没有往那张废纸上挪半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手……还不便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心头掠过一丝被撞破的羞恼,反手把那张纸重重翻扣过去,强撑着冷笑:“谁手不便了?左右闲得发闷,拿笔涂着玩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觉没作声,默默转过身,将角落里的铜盆端了过来。粗布巾在温水里浸透,被他两只清瘦的手拧得半干,温温热热地递到了她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胡乱接过来擦了两下,指缝间干结的残墨却像生在皮肉里一样,怎么搓都留着一道道扎眼的黑印。心头积压了一整天的烦闷如野火般蹿上来,她一把将布巾狠狠摔回铜盆里,溅得水花四溢。

        铜盆微晃,水波渐渐平复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,她看着明觉默然收拾案台的侧影,忽然低低开了口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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