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瞬,指尖在药瓶上扣得泛白:
“从前是我被纵坏了,不懂规矩,总觉得旁人待我好是天经地义的……如今挨了雷,也挨了戒尺,人总该长进些。我学得懂事了,你们……不是该省心么?”
车厢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碎的秋雨,斜风卷着湿冷的泥土腥气扑在帘子上,渗进丝丝缕缕的寒意。
白素卿定定地看着她。
看着她用一道薄薄的软垫把自己隔在角落,看着她死死护着怀里那个寒酸粗劣的包裹,看着她像个随时准备被遗弃在路边的牲口一样,乖顺地低下头,把自己所有的刺和骨血全数折断、咽进腹中。
那种近乎残忍的疏离,比她在山洞里挥爪撕咬、比她在莲塘边肆意妄为,还要锋利千百倍地剜在心头。白素卿搭在膝上的指节寸寸捏紧,青筋暴起,腕间那只价值连城的玉镯冰冷刺骨,却换不来身侧之人半分当年的依恋。
许宣无力地瘫坐在软席上,痛苦地闭上了双眼,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喘息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将那包摊开在小几上的陈皮与炒麦芽,一角一角、极其缓慢地重新折拢、抚平,随后紧紧攥进掌心,任由粗糙的药渣把指缝硌得生疼。
他多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扯进怀里,告诉她别怕,告诉她这门婚事只是一场遮人耳目的假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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