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桃吓一跳,想抽手,他却拽得紧。她今日穿了件碎花小袄,身量还没怎么变,只是腰身比从前圆润了些,被他一拽,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,鬓边碎发滑下来,露出一截白净的脸颊,眉眼间带着惊恼,却还是好看的,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清秀。
两人正拉扯,柴房的门不知怎么被风带上了,“咔嗒”一声,从外面别住了——那门本就有些毛病,门闩松,从里面开不开。
周正在黑暗里喘着气,声音倒还稳:“别喊,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蜜桃退到墙角,背抵着柴火垛,心里一下子明白了。声音冷下来:“周正,你松开我,等人来了,你脸上好看?”
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,只听见他呼吸重了一下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低声道:“蜜桃,我知道你是被卖来的。我不嫌弃你嫁过人,也不嫌弃这孩子。你跟我走,孩子我养,比在这村里强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了,“我从第一回在供销社看见你,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。你笑起来的样子……我一直忘不掉。”
蜜桃听他说完,心里又气又觉得荒唐。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用力抽出来,退了一步,背抵着柴垛,声音不大,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:“周同志,你听好了。我肚子里是赵家的孩子,我哪儿也不去。你刚才那些话,我只当没听见。你要是还顾念自己是个公社干部,就把门弄开,咱们各走各的。你要是再纠缠,赵家四个兄弟,你一个也惹不起。”
她说这话时,黑暗里看不清脸,可那语气又冷又硬,一点余地都没留。周正站在那儿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,半晌没吭声。
二河在前院等了半天不见人,喊了两声“蜜桃”,后院没动静,灶房也没人。他心里一紧,大步往后院跑。老四正好从公社回来,刚进院门就被二哥撞了个满怀,二河声音都变了:“蜜桃呢?柴房看了没?”
两人跑到柴房门口,门别着。二河一脚踹开门,月光从门口涌进去,就看见周正站在蜜桃两步远的地方,垂着手,脸上又窘又灰。蜜桃缩在柴垛边上,手里攥着一根劈柴,棉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,鬓发也乱了,脸上倒还镇定,只是嘴唇抿得发白。
二河一眼看见她乱了的领口和攥着劈柴的手,眼睛当时就红了,一把把周正搡出门外,拳头都捏起来了。老四在后面拦:“二哥!怎么回事?”
三川闻声赶来,一看这架势,把二哥拉住。大山不在,本来应该老二主事,可是老二现在这么冲动,三川赶紧把人拉开,他先看了周正一眼,又走到蜜桃身边,低声问:“蜜桃,他碰你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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