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横滨还未完全苏醒。
昨日山手町的异国幽静宛如一场梦,当念心与陆以泽穿过牌楼踏入横滨中华街时,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成了另一幅热气腾腾的市井画卷。
早晨六点半,狭窄的巷弄里已经弥漫着滚烫的蒸汽。洗路车刚刚驶过,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淡金色的晨光。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高耸的竹制蒸笼堆叠在店面门口,像一座座小小的塔。
「横滨中华街已有上百年历史,」念心一边走,一边向以泽介绍,「这里的华人料理经过岁月的演变,发展出一种独特的广式港都风味。而其中最具代表性、甚至深刻影响了日本铁路便当文化的,就是干贝烧卖。」
他们停在了一家名为「华祥顺」的老字号点心铺前。店铺後方的後厨里,几位老师傅正以惊人的速度包着烧卖。
主厨老张是第三代华侨,双手沾满了面粉,抬头对他们笑了笑:「来啦?正好,第一笼干贝烧卖刚要上蒸笼。」
念心凑近观看。老张师傅擀出的烧卖皮极薄,边缘呈淡黄色的花边。馅料的主角是严选的猪後腿肉与新鲜虾仁,但最关键的秘诀,在於加入了大量用绍兴酒与高汤泡发、手撕成极细丝的北海道干贝柱候。
老张师傅将馅料填入皮中,手掌轻轻一捏,一个宛如黄金石榴般的烧卖便在掌心诞生。顶端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干贝丝与少许蟹黄。
「起锅罗——!」
随着老张师傅的一声大喊,巨大竹蒸笼的盖子被掀开。一股积蓄已久的浓白蒸汽如云雾般喷涌而出,瞬间将整个街角笼罩在湿热的鲜香之中。
那是一股极其强烈的猪肉甘甜、干贝海味与鲜竹木香交织在一起的蒸汽香气。
陆以泽立刻举起麦克风,将音头对准了高压蒸汽喷薄而出的一瞬间。
「听到了吗?」以泽小声对念心说,「蒸汽推开竹笼盖那一刻的嘶嘶声,频率非常高,伴随着竹木微弱的受热嘎吱声。这是食物最具有生命力的声音。」
两份刚出笼的干贝烧卖被端上了小铁台面。烧卖皮因为蒸汽的洗礼而变得半透明,隐约可见内部粉红色的虾仁与深色的肉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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