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夜在头城旅馆的后栋。他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握在自己掌心里搓——猎户的手,粗得刮人,搓讫掌心贴着她掌心比了比:"你的手小。札幌的灶火大,往后头城的灶,火口朝外,不燎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那时候肚子还没动静,两个人泡完汤,浴衣带子都没解严,他把她整个人捞进被子里——捞得极稳,跟端一碗满汤一个样。他压下来之前先把她从头到脚亲了一遍,亲到脚,他把两只脚握在手心里焐着,焐讫才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八个钟头的萝卜炖得慢,这个人办事也慢。慢得她头一回知道,原来床上的账可以记这么久——他一记一记地顶,她一声一声地应,应到后半夜她整个人化成汤里的水,他还在记,记讫她高潮那一场,他伏下来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喘得跟头一天通下水道讫工一个样粗,哑着嗓子说了句中文:"阿珍,这个汤——熬讫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笑出声,笑讫眼泪掉下来。她想:札幌人记账记钱,头城这个人,记账记火候。她嫁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婚后第八年,廖金水没了。她在他账本最后一页瞅见一行字,日期是他们结婚头一年:

        "记:阿珍嫁讫。此家头一笔大账,娶的是火候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给渡边回过一封信,信上就一句:"你的好,我记账上讫了。账讫,人不欠。"

        渡边回信:"账讫就好。我等你把那边过讫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真等了。等了十几年,等到他老婆没了,他才渡海来。来讫他懂了:不用等了,账上早没他的位置了——他自己把位置改成了外甥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;http://www.lygpet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