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五十岁那年秋天,县医院体检,查出高血压、脂肪肝。
大夫把单子递出来,说了句"戒酒,少油腻,多走动"。李建国捏着单子出了诊室,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半天,烟叼在嘴上,忘了点。王秀兰在旁边瞅他,也不劝,瞅了半天,说了句:"戒不戒?"
"戒。"
"空话。"王秀兰把单子抽过去,叠好,揣兜里,"从今儿起,我盯着。"
从此李建国的日子改了。早五点起来,跟王秀兰沿南河沿走半个钟头——他钓鱼的竿子搁墙角吃灰了;酒改成礼拜天二两;王秀兰炒菜少放了油,咸菜改成拌的,顿顿有豆腐。李建国嘴上骂:"跟兔子吃的似的。"骂完,扒拉两碗,还要第三碗。
春晓是学教育的,如今管全家的健康档案,给她爸买了个血压计,早晚各量一次,记在一个硬皮本上。张浩跟着量——张浩的血压也高了一点,遗传的,春晓给他也记一本。周小禾产后瘦不下来,春晓给她列食谱,贴在县中家属院厨房墙上,春龙看了半天,说了句:"晓晓,你这食谱跟药方一个调。"
"本来就是药方。"春晓说,"龙哥你也跟着吃。你脂肪肝也轻度。"
春龙"腾"地红了——他如今是主任了,肚子也起来了,红得跟当年一个样。
腊月里,全家回老宅住几天。李建国在院里走着——他如今每天走一万步,微信步数霸榜——走着走着绕到柿子树底下,站住,瞅树根底下那块地。那块地他埋过红头绳跟银坠子,如今土上长了个小枣树——不知哪年鸟叼来的籽,自己长的。
"爸。"春艳在廊下择菜,"你又瞅那坑。"
"嗯。"
"瞅啥?"
"瞅它长枣了。"李建国背着手,"埋的东西养树呢。"
春艳"噗嗤"笑了,笑完把一根葱递给她爸:"李建国,你今儿步数够了,歇着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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