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烟囱里的幽灵
流言起初只是面包房里的一声低语，随风飘到了药铺，最后像顽固的杂草一样在酒馆里扎了根。人们说那座庄园闹鬼。这座新任长官的宅邸，虽经修缮、坚固如初，却藏着一个幽灵。有人说那是前任长官的鬼魂，因不堪忍受孤独而发了疯；也有人私下议论，说那是被周然往昔罪孽的气息吸引而来的恶魔。他们言之凿凿的证据便是那些声响：黄昏时分隐约凄厉的哀嚎，深夜里刺耳的抓挠声，以及楼上房间里仿佛幽灵长袍拂过般的窸窣声。
阿福听了这些传闻，嗤之以鼻，但还是把话带到了庄园的厨房里。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，脑后那根干练的发辫随之摆动，一边说道：“他们说你们修屋顶惊扰了安息的鬼魂。是老陈的敲打声把它吵醒了。”
周然正在水盆边洗去手上残留的溪泥，闻言冷哼一声：“鬼魂可不会抓挠，它们只会飘行。”
连玉正坐在矮桌旁品热茶，他以艺人特有的敏锐听觉捕捉着话语中的韵律与语调。他觉得这传闻……颇为有趣。这是一个源于恐惧与好奇的故事，一段围绕着未知编织而成的叙述。他或许能利用这一点。又或者，他们干脆把这事儿解决了便是。
哀嚎声就在当晚响起了，恰好在太阳落入西山之后。那声音尖细高亢，颤抖而绝望，顺着主厅壁炉的烟囱回荡下来。周然正解着剑带，动作猛地一顿；连玉也停下了动作，茶杯悬在唇边。
那声音不似人类，甚至也不像鬼魅。它听起来凄凉可怜。
“那东西，”周然歪着头说道，“不是鬼。”
“听起来像是被困住了，”连玉低语道，随即轻轻放下茶杯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两人无需言语，默契地一同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石砌壁炉。炉火已近熄灭，只剩下几点余烬在闪烁。那声音似乎是从上方漆黑的烟道里传来的。周然蹲下身，抬头凝视着那片黑暗。那种抓挠声再次响起，急促而尖锐，听起来像是利爪在抓动。
“是鸟吗？”连郁猜测道，尽管那声音持续的时间太长，不太像鸟类发出的。
“个头太大了，”周然回答。他站起身，思索着。烟囱虽然狭窄，但老陈在修缮时刚清理过。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从屋顶外钻进来，结果被卡住了。他去工具棚取来了老陈用来清扫烟囱的长柄钩杆，随后折返。
连郁注视着周然小心翼翼地将钩杆伸入黑暗之中，动作缓慢而审慎，生怕伤到里面的东西。他轻轻地钩动、探寻。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、惊恐的叫声，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抓挠声，一个深色的小身影翻滚着跌落进壁炉里，在一堆煤灰和杂物中狼狈地蜷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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