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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虞末年,冬深至极,暮雪山已被一场连绵半月的暴雪彻底封住。天地之间只余白茫茫一片,松林覆雪,竹海低伏,溪涧结冰,唯有风穿过林梢时带起的簌簌声,成了唯一的活物。往年此时,山径尚有人迹,樵夫猎户偶尔涉足,今年却因北方战事与朝局动荡,连山下的村落都紧闭门扉,无人再敢往深山去。这座临溪而筑的黑瓦白墙小院,便如被世界遗忘的一滴墨,半隐於竹林与枫谷之间,檐角积雪压得竹枝低垂,溪水在薄冰之下依旧缓缓流动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便是这样的Si寂里,一道踉跄的身影自风雪中跌跌撞撞闯入。苏挽月一身月白绣梅襦裙早已染透血与泥,裙摆撕裂至膝,露出冻得青白的小腿,绣鞋早不知丢在何处,赤足踩在雪上,每一步都留下淡红的印子。她怀中SiSi抱着一只以油布层层裹紧的方形物件,那是镇北将军府的兵符与北境布防图,是她夫君以X命换来、朝堂以礼教为名yu夺走的遗物。她自漠北一路南逃,穿过溃散的军营、绕过宦官布下的哨卡,最後只剩暮雪山这一条生路。寒风如刀,割着她lU0露的肌肤,血与汗在额前结成薄霜,可她不敢停,一旦停下,身後那若有似无的马蹄与哨音便会追上来。
溪涧的薄冰承受不住她的重量,在她踏上的瞬间发出细碎的裂响。苏挽月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倒,手中的油布包裹脱手飞出,滚落在雪窝里。她想去捡,指尖却已冻得不听使唤,膝盖重重磕在溪石上,钝痛让她眼前发黑。这几日她未曾好好吃过一顿热食,也未曾合眼,伤口在寒冷中反覆迸裂又结痂,失血与疲惫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。风雪更大了,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如针刺,她听见远处竹林深处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,那是追兵的佩刀在鞘中轻晃的声音。司礼监的密探,他们竟真的追入了这座被视为绝地的雪山。
与此同时,竹林深处的剑庐之内,炉火正低低燃着。陆朝卿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布衣,外披靛蓝披风,墨发仅以一根木簪半束,静静立於观心亭前。亭子四面无墙,仅垂着素纱,纱帘在风中轻扬,月光虽被云层遮蔽,却仍有雪光透过。他已在此隐居十年,自从那一年未能救下挚友镇北将军,便自封剑意,每日只扫竹、拭剑、观雪,不再过问山外事。十年来,他的剑境已至明镜巅峰,听风便能辨位,闭目便能观心,竹叶落下时的颤动、溪水在冰下的流速,都瞒不过他的感知。
今夜的风声不对。陆朝卿眉目如远峰含雪,原本澄明的目光微微一凝。风中除了雪粒的摩擦,还夹杂着急促而压抑的呼x1,马蹄被布裹住的闷响,以及刀兵外鞘时皮革的绷紧声。更有一缕极淡的血腥味,随着溪谷的风被送了上来,那血味中混着nV子常用的梅香,却已被恐惧与寒意浸透。他指尖轻轻抚过亭柱上垂下的素纱,纱帘无风自起,细微的震动沿着竹林一路传递。
他没有拔剑。封剑十年,他的剑早已收於剑庐内室的木匣之中,匣上积尘,剑未出鞘。可明镜境的剑意本就不在剑形,而在心意。陆朝卿立於亭中,袖袍微动,并指如剑,朝着竹林东南的风口轻轻一划。一道看不见的气痕便如水波般荡开,越过重重竹影,越过积雪的溪涧,JiNg准地落在那三名正循着血迹m0索前行的密探身上。那三人身着赭黑劲装,面覆黑巾,才刚翻过一道雪坡,便觉一GU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劲力拂面而来,并不凌厉,却让他们耳膜嗡鸣,眼前景物骤然扭曲,彷佛整片竹林都在向他们倾倒。
「什麽人!」为首者低喝,手已按上刀柄,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判断声音来处。竹叶纷纷而落,却无一片沾身,雪地上却凭空出现一道极细的剑痕,深仅半寸,却将他们与溪涧之间的雪地一分为二,恰好隔开了苏挽月倒卧的位置。那是一种警告,也是一种宣告,此地不容刀兵。明镜境的剑气化境,已能映人心、惑五感,让追击者在原地打转,明明相距不过十丈,却始终无法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。密探们面面相觑,知晓遇上了y手,不敢再深入,只得恨恨退去,马蹄声在风雪中渐远。
风声一静,陆朝卿才转身,朝溪涧走去。雪光之下,他看见了那个倒在冰面上的nV子。她蜷缩着,乌发如瀑却凌乱地黏在颊侧,肌肤胜雪却因失温而呈现近乎透明的苍白,唇sE发紫,睫上结着白霜。月白襦裙的x口与腰侧洇开大片暗红,血已半凝,裙下露出的小腿有被灌木划出的细长伤口。她怀中仍紧紧护着那油布包裹,即使昏迷,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。陆朝卿在她身前蹲下,伸手探向她的颈侧,指尖触到微弱却急促的脉动,还有一丝残存的T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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