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绯嫣这一觉睡得很沉,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高烧似乎退下去了一些,身体仍旧酸软,胃里却突然空得厉害。欧阳骞把温在炉子上的粥端过来,她起初还说自己吃不了多少,结果第一碗下肚以后,又默默把碗递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碗、第三碗,直到锅底最后一点软烂的米汤也被她用勺子刮了出来。欧阳骞坐在床边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低头瞧了瞧那只已经空得发亮的锅,仿佛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只煮了半锅。过了片刻,他才迟疑地问:“你怎么一口气吃了这么多?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自己也怔了一下。她抱着空碗,舌尖还残留着鲜虾的甜味,以及一丝很淡、很暖的白胡椒香;菠菜没有同米一起煮得发黄,而是在粥快出锅时才撒进去,叶片依旧柔软碧绿。她低头看着碗底,小声说:“这个粥……和我家做的太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骞原本还在笑,听见这句话,神情也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爸爸给我煮的时候,也会放一点白胡椒。”王绯嫣慢慢说,“菠菜也是最后才放,不能煮太久。他有时候还会把虾切得特别碎,怕我生病的时候嫌嚼东西累。”她说着说着,自己都有些恍惚,“我刚醒的时候闻到这个味道,还以为是我爸爸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骞愣了片刻,随后失笑。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空碗,轻轻敲了一下碗沿,说这可不是他临时瞎琢磨出来的,而是他姥爷从前教给他的方子,小时候他发烧、咳嗽或胃口不好,姥爷就会这样给他煮一锅,逼着他趁热吃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来咱俩这个‘同省老乡’,还是有点含金量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听了,先是抿着嘴,随后没忍住,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。她病得脸色苍白,眼睛却因为那锅粥重新亮了一点,嘴里轻轻“嘿嘿”了两声,便放下矜持,整个人往欧阳骞怀里钻去。欧阳骞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,又怕压到她仍旧发痛的身体,只敢小心地将她圈在胸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,闻见雪水、肥皂和厨房烟火混在一起的气味,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委屈都没有必要立刻说清。她只是更深地往他怀中缩了缩,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发热、出汗、虚弱下去的地方。欧阳骞低头碰了碰她的头发,也没有追问这是不是原谅,只把手掌覆在她后背上,缓慢而安稳地替她顺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锅都让你吃空了。”他仍旧有些不可思议,“你不是说自己没胃口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本来没有。”王绯嫣闷在他怀里说,“可这个太像家里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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