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短打劲装,黑灰两色,布料普通却被洗得干干净净。袖口扎得利利索索,腰间别着把窄身直刀,刀鞘是旧的,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却新,看得出是近日才换过。身量比陈大驴秀气些,肩宽腰窄,骨头架子里的结实劲儿还在,只是比走时瘦了一圈。
青年脸被路上的风沙吹得糙了些,被日光烙出黝黑的痕迹,眉眼间那股子活泛的野性没变,眼珠子还是那么亮,那么野,像林子里刚睁眼的狼崽子。可眼底多添了点什么,黑沉沉的,是见过血的眼神。
是他儿子,陈金梁。
「爹!」陈金梁一落地就看见院门口那个铁塔似的身影,眼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
陈大驴没应声。
他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个遍。目光像把无形的刀子,把那黑灰劲装底下的皮肉骨头都刮了一遍。没缺胳膊少腿,气色还成,就是眼窝下青着一片,像几天没合过眼,又像被什么东西熬干了一部分精气神。
他喉咙里滚了个含糊的「嗯」,算是应了。
然后他的目光就挪到了马车那边。
陈金梁没接着往院里走。
他察觉到了父亲目光的移动。那个细微的变化,从审视的、略略放心的温度,突然冷却下来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打量,让他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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